看大夫……”
许广点点头,知道他没事,莲花姑娘也没事,就放心了。坐了一会,天色渐晚,他有些坐立不安。一个姑娘家上山采药,没问题吧?想来想去,跟老丈问了路,就往那边过去了。
走到山脚下,因昨天下过雨,鞋底湿泥满沾,脚都重了许多。
素来爱干净的许广眉头紧拧,还是往山上走去。山道石阶崩塌了几处,两侧皆有苔藓,看着十分湿滑,不小心的话真要在这上面摔大跟头了。
夜色渐沉,山上的兽类也开始出现,隐约能听见山林荆棘中传来的野兽走动声。他俯身拾起一根枯木防身用,喊着莲花姑娘,却一直没有回应。快走到山顶,不但没看见人,回头看去,反倒是天已经黑了。
“咚咚。”
“咚咚。”
那悠长山道上,忽然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许广眨了眨眼,该不会是夜黑风高出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身正不怕影子斜,但对未知东西的敬畏,也是常理。他一动不动盯看那边,只见有一团亮光慢慢放大,越来越近。
脚步声隐隐带着喘气声,听见呼吸声,许广就放心了,笑笑,朝前“喂”了一声。那脚步声骤停,声音里带着些许试探,“许公子?”
许广没想到是莲花姑娘的声音,忙答应一声,也往山石阶下走去。那灯笼将人映得清楚,莲花额发紧贴,像是累得不行,已见细汗。看见许广松了一口气,“还好你没事。”
许广问道,“你是没下山还是又折回来找我?”
“我回到家里,爹说你来找我了。我想刚才我在我叔叔家待了那么久,可能错过了,就回来找你。”莲花又念道,“还好你没事。”
明明自己是个姑娘家,反倒一脸担心他的模样,还屡屡说没事就好。许广默然接过她手里的灯笼,“抱歉,本来想帮忙,结果反而添了麻烦。”
莲花笑笑,“你是好心来找我,怎么反倒要跟我道歉了。快回去吧,天都黑了。”
“嗯。”许广走在前面,尽量将灯笼往后面放,怕她摔着。两人默默往下走了一段路,他才开口,“我认识一个不错的大夫,明天我让他过来看看你父亲的脚。”
莲花闻声微顿,看着前面这男子,禁不住说道,“路险,你把灯笼放自己前面吧。”
“不碍事。”许广走了几步,又说道,“那个让你父亲受伤的刀疤脸,我让官府的人把他抓起来了,以后不用怕了。”
莲花知道从他的言谈举止和衣着打扮来瞧非普通人,但他用的是“让”,能使唤得动官府?她问道,“你是官么?”
许广犹豫半会,才点头,“嗯。”
“集市腥,以后不要特地来买鱼了。让你的属下看见,多不好。”
许广顿步,回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我是特地去买鱼的?”
莲花笑笑,“哪里有经常买菜的人却不带钱却抱着西瓜来换的,而且你的手很干净,穿的也好,根本不像是要给十几口人买菜的人。还有,每次都买鱼,连去腥的葱蒜都不买,说不是特地来的,谁也不信。”
原来如此……许广见她眼有笑,比这灯火还要明亮。不由多看,看得莲花也察觉过来,偏头挪开视线。许广才反应过来,轻咳一声。莲花又问,“那些鱼你放哪里去了?等会我将钱全都还你吧。”
“虽然不是我吃,但都送给对面邻居了,他们人多。”许广发现这下没光明正大的理由去见她了,他总不能跑到她家里来。不是说谢崇华和齐妙是彼此喜欢了好几年才成亲的吗,那是不是得问问他们是怎么这么彼此喜欢的,说不定能请教到好法子。
想着,忽然背后轻声惊讶。他立刻转身看去,只见她晃了一下,像是刚才滑了一跤。他伸手去托,将她扶住。灯笼脱手,灯油倾洒落地,纸灯笼“呼啦”一下烧起。好在下过雨草木还是湿的,没有烧开。
他抬脚将火踩灭,顿时周围不见一点亮色,连眼前人都看不见了。
许广一只手还抓着她的胳膊,迟疑一会,才缓缓放开,“没事吧?”
“石头滑,差点摔了,不过没事。”看不清眼前人的脸,莲花反倒更敢对着他那个方向说话。片刻听见地上有东西窸窣,不知他在找什么。
许广翻了翻,找到一根棍子,递给了她,“抓着另一边,我来带路,慢慢走,不要急。”
“嗯。”
莲花小心跟在后面,两人摸索着往山道下去。走得很慢,但却很稳妥。莲花心底渐安,那从山林中传来的兽类动静偶让人惊怕,但又不至于会太害怕。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总算是到了山脚下,已能看见远处村庄灯火。离了高林密布的山道,路也能勉强看见了。
许广将木棍收回,扔在地上拍拍手,笑道,“你先回去吧,要是他们问起你见过我没,就说没有。我过了小半个时辰再去。”
莲花看着他,明白过来他这是怕毁了自己的名声。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同在山上,这种事也不是可以清者自清的,“这里我熟,你先回去吧。”
许广执拗道,“你到底是姑娘家,怎么好让你在这野外走动,快回家。”
语气带着强硬,莲花还没见过这样严肃的他,“那我先走,你也去空旷点的地方吧,不要乱走。”
“嗯。”许广喜欢她不娇柔不扭捏,是个大方的姑娘。猜到自己是官也不惧怕谄媚。见她已走了几步,叫了她一声。等她转身看来,又忽然失语了,“……没事,就是突然想喊你。”
莲花明眸直瞧,这会又看不出他像个官了,没有一点官威。她抿抿唇,没有答话,缓步走了。
许广晚上回到城里,已经夜深了。他跑到谢崇意家里,让下人转达明天早上让他跟自己去看个病人,这才回家。回到家中,从池塘经过时,水面哗啦巨响,往下面看去,只有荡漾的水纹。估计是那条大鱼出来活动了。
晨曦刚出,谢崇意才穿戴好衣服,就听说许广在外面等他,让他赶紧出去。
谢夫人递了药箱过去,也说道,“肯定是得了什么重病,许大人才这么急,你快去吧。”
谢崇意应了声,拿着药箱出去。刚露脸就被许广塞上马车,让车夫快点。
颠簸了一路,还没用早饭的谢崇意被颠得七荤八素,车夫被催赶得都将马变成八只脚来赶了。
过了半个时辰,才终于停下。下车的时候他是扶着马车下去的,还没喘过气来,就被许广拉着往前面走,半刻也不让他休息。
直到走到一间茅草屋前,才见他敲敲门。不一会有人开门,开门的是个俊秀的姑娘,衣着朴实,想必是这家人的女人。
许广见了莲花姑娘,严肃了一早上的脸才平和下来,“我带了大夫来。”
莲花急忙跟他们道谢,谢崇意也赶紧进去瞧看病人。这一看,哪里是什么得了重病的,只是伤了筋骨,不伤性命。而且看样子已经有一段时日,这样不急人的病将让他跟太医院请了半天假,还火急火燎地跑到这来。
谢崇意心里有点闷。
等跟这老丈问了话,开了药,再看许广跟那姑娘说话的神态模样,忽然明白过来,不由笑笑。
和许广回来途中,马车也不急着往回赶了。谢崇意想着反正是顺路,干脆去兄长家一趟,就和许广一起乘车。
进了兄长家中,哥哥已经去上早朝,只瞧见嫂子带着最小的侄子在玩闹,其他三个孩子都去学堂了。
齐妙见了他,微觉意外,“三弟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太医院今日休沐?”
“不是,刚和许大人去看了个病人。”谢崇意笑道,“我看啊,再过一段时间,许大人家里就要自己开火,再不会过来吃饭了。”
齐妙有颗七巧玲珑心,寥寥几句再配以他的神情,就明白过来,“许大人有意中人了?”
“我瞧像。”
“是哪家的姑娘?”
“渔村里的,寒门家的姑娘。”
齐妙和丈夫历经过这么多事,对门户这些事已看得很淡。而且对许广来说,门第不要太复杂的姑娘,或许才更适合他。总而言之,两人相互喜欢就好。她又明白过来,难怪他最近总提鱼来。
一晃七天,船夫的腿脚已经好了,又回到了渡口撑船。许广有事没事就爱去坐,但在这看不见莲花姑娘。
忍了几天,他又趁着赶集日,跑到集市去找她。远远瞧见她坐在小板凳上等别人买鱼,面前的大木盆子游着四五条鱼,很是鲜活。
他走过这条小街道,站在大木盆前面,字字道,“我要买鱼。”
莲花闻声抬头看去,见是他,眨了眨眼,“您怎么又亲自来了……”
想见你。可这话许广怎么能在众人面前说出口,虽然她在这街道最里面,偏僻得人烟稀落,“顺路。”
有人说,想见你时,想送你时,东南西北都顺路。
许广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这样。
莲花默默给他挑了条肥美的鱼,也不收他的钱,“你找了个那么好的大夫给我爹看病,又不收银子,这鱼我怎么能收钱。”
那几十两要钱对许广来说不算什么,当年跟着王爷打天下,功成身就得了不少赏赐,他连个零头都没花完。可他知道百姓赚钱不易,这二十来个铜板对她家来说,却很重要吧。见她执意不肯收,许广说道,“你要是不收,以后我还怎么敢来买鱼。”
莲花微愣,虽然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他的意思,但却不敢想这是真的。
许广偏头,拿钱的手已经伸出,“你……你要是收下这钱,我以后就能光明正大来了。你要是不收,那……就是不愿让我出现在你面前。”
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不是威胁,只是想知道她的心意。如果她收下,说明她不反感自己。如果不收,说明她讨厌自己,那就实在不能再给她带来困扰了。
手上一轻,微有指肚传来的触感,很快就离开了他的手,声音更是轻而低——
“我收下了。”
许广蓦地一笑,瞧了瞧她,姑娘的脸已是绯红,真如夏日荷花那样娇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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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谢家孩子发现老是来家一起吃饭的许叔叔不来了,以前总嫌弃他跟他们抢菜,可现在他不出现了,几人都觉得少了个人。
斐然更是纳闷,“少了一个人真不习惯呀,许叔叔真的不来了吗?是不是因为我和妹妹嫌弃他的鱼?要不等会我们去告诉他,我们不嫌弃他的鱼了。”
齐妙笑笑,“哪里会少人,我瞧呀,再过不久,这饭桌就要再添一个人了。”
谢崇华这些日子也听见了一些,说他一得空就往外面跑,想必是要家里添人了,好奇道,“成了亲不是会在家里吃么,在还会舍得往我们这跑。”
齐妙摇头,“二郎,许大人不爱用下人,娶了媳妇,难道会舍得让媳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