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为知己  第50页


  阿曼早有防备,退开一步,让他的手落了个空,侧身朝子青低道:“你快走!”
  子青果然自他身旁走开,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她便已疾步行至日磾身后,匕首寒光一现,紧紧逼在日磾脖颈之上,沉声道:“谁都别动……阿曼,你快去牵马!”
  “大胆!”休屠王没料到这个瘦瘦小小的少年竟敢挟持日磾,怒道。
  子青不吭声,匕首略紧,日磾的脖颈上立时出现一道血痕,一滴鲜血淌下,休屠王气得脸色发青,却没敢再上前。
  “一块走!”
  阿曼沉声道,拽着日磾拖向后,子青的匕首牢牢地逼住日磾,血痕赫然在目,众人皆不敢擅动。
  “别过来,否则就杀了他!”
  三人往马厩方向退去。
  弯刀也已出鞘,阿曼紧紧握在手中,目光戒备,脚步却没有丝毫滞缓。
  马厩就在拐角近处,玄马在内不耐烦地喷着响鼻,一副等候已久的模样。阿曼快手快脚解开缰绳,牵出马来,便让子青先上马……
  “让我坐后头,这样他们不敢朝你们射箭。”日磾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
  阿曼看着他,眼底透着些许诧异,怔了一瞬,随即将他扶上马背,正坐在子青身后。他自己也随即翻身上了匹枣红马。两匹马破开雪雾,直冲了出去。
  休屠王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消失在雪雾之中,转头朝后面的人吼道:“还不给我追!日磾若有事,你们一个都别回来!”
  话音刚落,立时他身后冲出去七、八人,追着子青阿曼消失的方向而去。
  大巫师在旁冷淡道:“日磾不会有事的,你还没看出来,日磾根本存心帮着他们,要不然早就跳下来了,怎么在马背上坐得那么老实。”
  休屠王盯了他一眼,重重道:“日磾是我儿子,你说话当心点。”
  知道休屠王对长子极是爱护,大巫师讪讪一笑,自是不会再说下去,转而道:“还是去看看孩子吧,也不知这两个汉人有没有施什么妖法。”
  闻言,休屠王虽没好气,但终究还是不放心,急急往扎西姆的帐篷赶去。大巫师暗自冷哼一声,也随即赶上。
  
  连夜顶风冒雪的跋涉,众人早已疲惫不堪,亦被冻得不轻,马匹骆驼也现出疲态。谷口附近正好处有巨石遮盖的挡风之所,众人将马匹骆驼皆赶入内,又拾了干枝生起火来,皆围在火堆旁,过了一会儿方才缓过劲来。
  缔素心中始终惦记着子青,啃两口面饼便要往探身朝外头张望张望,有时又觉得仿佛听到马蹄声,便奔出去侯着,总是失望而归。
  “将军。”赵破奴将一块烘热的面饼递过去。
  霍去病心不在焉地接过,咬了口,目光暗沉地盯着火堆,似乎并无甚胃口。
  知将军心中担忧何事,赵破奴没敢在与他说话,转向缔素,压低了嗓门问道:“子青的医术到底怎么样?”
  闻言,缔素犹豫了下,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无意间转头看见将军正盯着自己,挠了挠脖子,如实道:“我也不知道,在营里的时候大都是易大哥看病,青儿就给易大哥打打下手,煎个药什么的,我很少看见她给人瞧病。”
  霍去病垂下眼帘,复咬了口面饼,无滋无味。
  “我看他治浩然的伤,倒还挺在行。”赵破奴不知道是在安慰谁,还在是自我安慰。
  缔素偏偏还要不识趣,满腹烦恼地嘀咕道:“那是外伤,和那孩子的病又不一样。青儿,她还是……落到匈奴人手里可怎么办?”
  “他还是什么?”赵破奴没听明白。
  “啊……”缔素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她还是我兄弟呀。”
  旁边的伯颜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吃完一块面饼,又饮了几口水下去,起身理了理衣袍,朝霍去病道:“将军,请允我回去接应。”
  霍去病眉毛微挑,看了他一眼,没做声。
  “万一他们遇上什么事,也许正需要人呢。”伯颜顿了一下,语气转低,“就算他们人已经没了,咱们也得知道,是不是?”
  施浩然腾得站起,道:“我也去!在大漠里,这小子还挺带种的,若是就这么没了,岂不可惜。”
  “那我也去!”缔素也忙立起来,急道。
  霍去病淡淡扫了他们一眼:“都给我坐下……”他的声音不大,却是没有人敢违背,伯颜、施浩然、缔素只得又坐了下来。
  “将军……”伯颜望着他,劝道,“浩然说的对,那小子带种,没了可惜呀!”
  霍去病不理会他,自怀中掏出带了一路的羊皮地图,上面星星点点添了许多他的标注,并阿曼之前所绘出的大漠水源图,递给赵破奴:“老赵,把这个收好,若有闪失,小心你的脑袋!”
  不解何意,赵破奴懵懵懂懂接过,仔仔细细揣入怀中。
  “正午之前,若我未回来,你就带他们过乌鞘岭,连夜赶到逆水渡口,那里有船接应。天黑之前,我必会渡口与你们会合。”
  “将军!”
  不仅赵破奴,其他人也都立时明白霍去病想做什么,腾得全站起来。
  “将军,你不能亲自去!让我和浩然去即可!”伯颜急道。
  霍去病望他,问道:“你会说匈奴话么?”
  伯颜怔了下,老实道:“不会。”
  “浩然,你会吗?”
  施浩然也蔫了:“不会。”
  赵破奴在旁好意提醒他道:“可是将军,你也不会说匈奴话啊。”
  闻言,霍去病连磕巴都未打一个,理所当然道:“我虽不会说,可听得懂,比你们略强一点。”
  “将军,太危险了,还是让卑职去吧!”赵破奴急道,“我成日听高不识叨叨,也能听懂一些匈奴话。”
  “不行。”霍去病干脆道。
  “这是为何?”
  “你连马匹都没有,怎么去。”
  说罢,霍去病没再搭理他,自拿了箭箙背上,又取了弓,翻身上马,在众人目光中疾驰而去。
  赵破奴挠了挠头,有点委屈:自己没马匹,是因为马匹被将军骑走;只要将军你不去,我不就有马匹了么。

60第十八章归程(七)

玄马颇为神骏,尽管背上驮了子青与日磾两个人,四蹄在雪上翻卷,仍跑在枣红马的前头。子青刻意放缓马速,与阿曼保持一致。后头虽有人追来,但相隔较远,又有雪花阻挡视线,他们生怕误伤日磾,没有人敢冒然朝他们射箭。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此地毕竟是匈奴人的地盘,地形也没有他们熟悉,拖得久了,肯定是会吃亏。阿曼略一思量,朝子青道:“青儿,你先走,我来引开他们!”
  “不行!”子青一口拒绝道,“我来引开他们,这马跑得快,我才能甩得掉他们。”
  生怕她缓下来,阿曼急道:“不行!”
  日磾突然开口道:“我来引开他们……铁力曼,我来骑你的马。”
  “你……”阿曼看了眼日磾。
  “我帮不了你什么,只能做到这步。”日磾在马背上站立了起来,对于自小在马背上摔打长大的匈奴王子,这算不上什么。
  阿曼没再犹豫,松了缰绳。
  一瞬间,两人交错腾挪而过,各自安然落在马背上。
  “保重!”
  脖颈上的伤口还微微渗着血丝,日磾朝他们笑了笑。
  喉咙似乎被某物哽住,阿曼发不出声响,重重点了下头。
  子青轻叱一声,玄马发力,肆意展开四蹄,飞雪被踏得如烟尘般腾起,很快将日磾远远甩在后头。日磾回头望了一眼,转开马头,朝另一方向驰去。
  后面追兵虽发觉他们分了两路,但休屠王命令他们需救回日磾,故而皆追着日磾而去。
  子青与阿曼驰出极远,许久也未听见身后有追兵的马蹄声,方才各松了口气。因生怕被循着马蹄印找过来,两人又下马,寻了些树枝绑在马尾上,以便消除马蹄印。
  “日磾这么明显地帮着我们,回去之后,不知会不会受责罚?”复上马时,子青颦眉道。
  阿曼就坐在子青身后,手环绕过她,接过缰绳,叱马而行,口中答道:“他是长子,休屠王对他稀罕得很,就算受责罚也有限。”
  “此番真是多亏了他。”
  子青低首叹了口气,正看见雪粒子打在阿曼握缰的手上,遂弯腰自马鞍袋中取出霍去病所给的手衣,让他戴上。
  “你的?”阿曼见手衣自己戴着正好,可显然对于子青来说太大了。
  “将军给的,太大,我就没用,你拿去用吧。”
  举起手来,端详了下手衣,阿曼嘻嘻一笑:“也好,我带着正好。”
  他腾出一只手,揽她靠向自己怀中。子青方欲挣开,便听见他关怀道:“昨夜你没怎么睡,现下休息一会儿吧。”
  “我不困。”子青坐直身子。
  阿曼又将她揽回来,轻道:“那你别动,我想和你说说话。”
  听出他语气似乎有些异样,子青怔了怔……
  “日磾……我第一年到匈奴的时候就认得他。”想起以前的事情,阿曼的语气透着说不出的倦然之意,“我是楼兰王子,他是匈奴王子,却是天差地别。在我眼中,他自私、胆小、怕事。在我快被活活晒死的时候,他甚至连一口水都不敢给我喝,只因为他害怕挨骂。虽然他没有嘲笑、捉弄过我,可我还是恨他。”
  脑中浮现出日磾的模样,子青静静地听阿曼说下去。
  “直到今日,我都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样来帮我……”阿曼停了一会,突然笑起来,子青的几缕发丝自他下颚拂过,有些许痒痒,“真怪,好像遇见你之后,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子青微微一笑:“与我何干,他一直都想帮你,只是顾忌的事情较多而已。”
  “以后见面……”阿曼本待想说下一次也许可以请日磾喝酒,忽得想到自己此时正与汉军同行,只怕是不易。
  子青默然不语,下一次再见到日磾,多半是在战场之上,生死相搏之时。
  到了那时,又该如何向他说一个谢字。
  
  雪仍在下,玄马跑起来不仅快,且极稳。
  子青一直在留意着周围有没有商旅行过的骆驼蹄印或是马蹄印,可惜昨夜雪太大,痕迹都被盖住,几乎寻不到任何有用的踪迹。
  “这是往乌鞘岭的方向么?”从未来过此地,她身上又无地图,子青担心迷路。
  阿曼“嗯”了一声,无所谓道:“应该是吧。”
  “等等……”
  子青喝住马匹,自马上跃下来,蹲在地上仔细查探,一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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