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头想了很久,轻声道:“我愿意。”就凭她的姿容,跟着这么个大老粗,再靠着娘家,还不能把他吃得死死的?过得两年生个一男半女的,就更不怕了。
蔡国栋猜到她心中所想,便沉声道:“有我活着一日,他不敢对你大不敬,但要过好日子,还得靠你自己。不然,神仙也帮不了你。你若还是现在这个脾气,被人休了,再回到娘家,我若还活着倒也罢了,好歹有你饭吃有你衣穿,我若是死了,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会怎样。”
明姿一凛,若是再不讨夫家喜欢,被休,蔡国栋又死了,这家里成了蔡光庭、陈氏等人的天下,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所?还是趁着蔡国栋还活着,多讨点好处,早些嫁了罢,便吞吞吐吐地道:“爹爹,听说南疆很远,毒障很多,生活极其艰苦,缺医少药……”
蔡国栋扫了她一眼,叹道:“不用说了,我再私下给你添一千两银子。再多,我也没啦,我年纪也大了,你还有两个弟弟没娶亲,下面的明玉也还没出嫁呢。你也别嫌少,你几个姐妹,出嫁可都只有三千两银子。”
明姿高高兴兴地道:“谢谢爹爹。”
蔡国栋疲惫地摆摆手,“出去后,你就马上去向你二姐姐赔礼道歉。这人活着,谁又说得清今后会如何?指不定什么时候,你就求着她了。还有你母亲,你多尊重些,你别总记着她对你不好的地方,她对你们母女可算是极大方的。”
明姿有几分不情愿,但这关口不敢得罪蔡国栋,也就春风得意地去寻明雅赔礼。到了明雅的房里,只见众人都在,她也不掩藏脸上的喜色,道歉道得极顺溜。
陈氏见状,知道她已是肯了徐家这门亲,不由微微松了口气,虽然花了大钱,但总算是把这尊瘟神给送走了。五千两求得清净,是极划算的一件事。
没有几日,果然传出五皇子正妃已经定下的消息,却不是崔吉吉,而是柱国公的嫡孙女,而且是皇帝亲自下旨定的。可柱国公,先前却是太子一派的。与此同时,崔吉吉被属意为皇七子正妃的事情在坊间悄悄流传开来,皇子间的那点事情,被皇帝给人为化的弄得更复杂了。
皇五子正妃的事情定下后,蔡国栋便上表言情,请求不让明玉参与列选,准奏。大抵是因为蔡国栋比较倒霉,他的表情太过诚惶诚恐,看着又有些可怜,又得了一些赏赐。蔡国栋一回家,就让明菲赶紧给华皖写信,然后加急送出。
参选风波,总算是平安地过去。
过得几日,明丽给明玉留下一套羊脂玉制成的簪环首饰做将来出嫁的添妆,便告辞离去,走时始终不曾单独与蔡国栋说过一句闲话,更不要说什么发自肺腑的好听话。蔡国栋颇有些无可奈何,却也只得随她自去。
接着汤大奶奶与陈御史夫人联袂而至,见了明玉的病容后,俱都惊叹不已。陈氏有心试她,便将明玉的病夸大了许多,汤大奶奶没有多说什么,连留饭都不肯。
陈氏心里非常不满,暗里同明菲、涵容冷笑道:“还说自家的心多么的诚,先前听说病了还没怎样,只想着进不了宫,人又病着,机会正好,来捡个漏。可到底,见着了六丫头的样子,就被吓成了这个样子,饭都不敢吃,难道还怕咱们家死皮赖脸地硬要将女儿嫁给她家么?就凭我们六丫头的样貌,什么好人家找不到!”
明菲笑道:“母亲莫要生气。这本是人之常情,娶儿媳妇当然想娶个身体健康的。”
陈氏道:“虽然如此,我就觉得她起心不良!等我们六丫头病好了,她一定又贴上来了!”
明菲只是笑,她只知道,陈氏不会害明玉,是真心为明玉考虑,这就足够她对陈氏尊敬有加了。
眼看天气越来越冷,明菲等不到华皖和萧慈,也不能再留下去,明雅夫妻俩也要回家过年,商量过后,便打算告辞众人,一道回水城府去。然而汤大奶奶却又上门了,这一次,竟然带了许多药材和千金求来的一个古方,让给明玉试试,紧接着,旧话重提。
第312章 汤盛
陈氏见汤大奶奶又大包小裹地上门就已经觉得很是稀奇了,旧话重提更是诧异,口风却仍然半点都不松:“我们明玉的情形,大嫂您是看到的,入冬以来便是床都起不来,这大大小小,远远近近的大夫请了若干,药当饭吃,也还是这个样子。说实话,这种情况下您还提亲,我们心里很感激,但也因此就更不想害汤盛。”
汤大奶奶有些不自在,笑容都是僵硬的,却仍然咬着牙道:“这件事提了不是一次两次,一年两年了,先前总是因为种种意外而耽搁。人吃五谷哪能不生病?她这病算不得什么,总会好起来的。”
陈氏想了想,笑道:“我请我们老爷出来。”
汤大奶奶只当是自己已经说动了陈氏,微微松了口气,笑道:“您请。”
明菲和涵容在一旁看着,却觉得她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仿佛是谁逼着她,她不得不如此,强颜欢笑一般。姑嫂二人觉得蹊跷,便拿了话来套她,谁知汤大奶奶的嘴紧得很,问来问去也问不出什么名堂来。
少顷,蔡国栋出来,听了始末,只当汤家这般折腾,不过就是为了让自己拉拔汤盛一把。心想,此时的情形与当初却又不同,当初柱国公红得发紫,汤盛是他门下的,应允了便是左右逢源,如今柱国公在朝中的情形与当初已是不可同日而语,自己拉拔拉拔一个小小的汤盛,实在算不得什么,传出去还是厚道重义的名声。
便极力将汤盛夸奖了一番,话里话外都是要拉拔汤盛的意思,然后看着汤大奶奶的表情笑道:“明玉的身子不好,我若是应了,总觉着是亏欠了你们家,见着都是惭愧的。不如先等她身子好了以后又再说?”
汤大奶奶听说蔡国栋肯帮汤盛,自是喜不自禁,忙忙地起身向他和陈氏道谢,但还是不离结亲的话。再三表示,不管明玉今后成什么样子,汤家一定会善待明玉。
蔡国栋深感头痛,差点就没怀疑是陈氏向陈家泄了明玉的秘密。他就想不通了,这汤家为什么就这样盯上了明玉?是为了找个有权势的岳家?那也犯不着娶一个重病的女子进门去供着。为了让自己拉汤盛一把?自己已经答应帮汤盛了。这般粘着,到底是为什么?
他百思不得其解,索性道:“婚姻大事非同儿戏,既然大嫂您这样看重她,我们也不敢托大,容我们认真想想,然后再给您答复,您看如何?”
汤大奶奶自知自家门第极不上蔡家,早就说得脸热,闻言知道不能再纠缠下去了,也就讪笑着起身告辞。陈氏不敢白受她的药材和古方,还了她更贵重的礼物,汤大奶奶不收,陈氏便要退她带来的东西,汤大奶奶无奈,只得收了。陈氏又领着涵容与明菲一直送她上了马车,看着马车驶出角门方才回了内堂。
才一进屋,蔡国栋就试探陈氏:“你说这汤大奶奶为何这般牛皮糖一样地缠上了咱们的明玉?这么重的病都吓不跑她,她该不会是知道些什么吧?”
陈氏冰雪聪明,当下便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不由有些寒心:“她知不知道什么,妾身是不知道的,但妾身却知道,几个儿女都知道妾身是真心疼他们,真的愿意蔡家好,从来不怀疑妾身什么。”
蔡国栋老脸一红,扫了明菲与涵容一眼,嗔道:“你又想到哪里去了?我这不是因为夫人聪慧,所以想不透的事情才来向您请教吗?”
陈氏也不点破他,淡淡一笑,将此事揭过,道:“按说,汤盛这样的条件,配明玉是低了点,以咱家现在的情势,待她病好后,在新科的进士中或是京中门当户对的人家里寻个合适的,并不难。但难得的是真心真意。从长远了看,汤盛那孩子年少有才,为人也端方,不过不懂事,投错了一回门,那也算不得什么,迟早总会起来。假如汤家是真心求娶,有心,有才,年貌相当,才是美事一桩。”
明菲道:“所以才要弄清楚他们家为什么一定要娶明玉。不瞒爹爹和母亲,先前我和大嫂觉着,汤大奶奶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们拿话套她,却是套不出来,不然母亲回想一下,每次提到明玉的病时,其实她的笑都是假的,可见不是不在意。”
陈氏沉吟片刻,道:“是有这么一回事。汤大奶奶自从进京后,就单独赁了一所院子住着,把汤盛也叫了过去。她平常也就跟我婶娘来往得比较密切,但我婶娘心眼多,未必肯讲真话,一定会推什么都不知道。这事要落在我妹妹身上,待我明日就去托她打听消息。”
蔡国栋道:“叫光庭也去打听一下。看看汤盛最近都在做什么?那汤家赁了院子住着,人生地不熟的,必然会雇佣个把本地人,叫他去将人请出来,给点银子就什么都打听出来了。”
蔡光庭回家后,一听说此事,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当下便拿了银钱出了门。
蔡光庭晚上回来,果然带回来一些消息:汤家的厨子是本地的,说是那日汤大奶奶从咱们家回去后,母子俩不知为何赌气闹了别扭,两个都没吃晚饭。而且从那天开始,汤盛就白日出门寻古方,回家熬夜读书,一日只睡两个时辰,汤大奶奶无论劝或者骂都不起任何作用。一连熬了好几天,眼都熬红了,汤大奶奶怕了,这才服了软,母子俩才算是又和好了。那厨子虽说得不甚明白,但大家都猜这个事情大概和求娶明玉有关系。
知道了这个,明菲便抱了舒眉去看明玉。明玉的精神好了许多,闻到橘子的香味,说是想吃,又怕凉,让明菲在火笼上烤一个给她吃。
明菲将舒眉放在床上,任由她与明玉去玩,取了两个金黄大橘子放在火笼上,笑道:“汤家的事情你可知道?”
明玉的脸一红,道:“她这样几次三番的,能不知道么?”
明菲心念一动:“你可见过那汤盛?”
明玉无意识地揪了舒眉的衣角绞了绞,道:“没见过。”虽然家里人没当着她的面讲过汤家这事儿,但看明菲的模样,似乎是有点那个意思在里面。汤大奶奶人还不讨厌,但不知道那汤盛是什么样子的?只听过蔡光庭称赞他的才学举止,却没听说过人才如何。
明菲叹道:“你长大了,有什么心事也不愿意和我说了。”言罢低头摆弄火笼上的橘子,表情显得很是难过落寞。
明玉急了:“我真的没见过!他几次来家中,我都没出过院子门!我平时出门做客,也是规规矩矩地和朋友们坐在内院,从来不敢乱走一步。不信你去问周妈妈。”
舒眉好奇地在一旁看着明玉,突然拍了拍巴掌,“哈!”地一声笑出来,奶声奶气地学她说话,却又说不出什么来,只道:“问!问!”
明玉的脸越发地红,轻轻捏了舒眉的脸一把,嗔道:“小丫头,你凑什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