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红尘  第80页

何在?”
  清和冷笑:“我就是其一!”
  顿了顿,又指向周围好几个道士:“大家都是!”
  秦弈愣住了。
  却听清和续道:“阴尸之法,本就是夺造化以长生,损人而养己。我观道友修行尚浅,寿不过百余,到了寿尽之日,还会如今日这般正气凛然?”
  秦弈看了明河一眼,明河也在看他。
  两人同时想起了东华地宫之中,年轻俊朗的容颜瞬间白发苍苍的时刻。
  秦弈平静道:“几个月前你若问我,我无法回答。而如今早已有了答案,我可以告诉你,这种长生非我所愿。”
  清和又道:“便是不为自己长生,难道看见亲人逝去,你就不希望他能继续活着和你说话么?”
  说到这里他竟然哭出声来:“我若早学此道,当年我妻或许就不会死了。”
  秦弈默然。
  明河淡淡道:“所以阁下之意,莫非是让正道修士承认这清虚宫的正统,坐视将来可能致旱的一天?”
  清和大声道:“只要你们撤离此山,我们自然会另择他处修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走一边!”
  明河微微摇头:“若你们避隐他处,修行日深,将来某一天大旱千里,贫道倒成就了这番罪孽,此议不可行。”
  秦弈想阻止她说话都来不及,心中十分无语。我的小姐姐,你虚与委蛇一下,哄了他们放人再说不行吗?这硬邦邦的一句就彻底把路堵没了啊!
  “说来说去就是要我们死!”清和果然暴怒如狂:“那大家同归于尽也罢!”
  旁边忽然传来笑声:“要动手就快点动,说这么多干什么?那边那个,清心道长,麻烦你刀快点啊,那个张老七家三亩水田我可看上很久了,死犟着脖子不肯卖,倒把铜板丢你道观里,这一刀下去田就是我的了。”
  秦弈看向了身边的王员外。
  却见王员外得意洋洋地续道:“清和道长,动作快点,早看上这小毛他娘了,那贱人又说要守节,这小毛头死了看她还守什么节?”
  清和道长张大了嘴巴,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架住孩子脖颈的刀却也下意识松了些,潜意识里都有些不想让王员外得逞。
  这一丝的放松立刻被明河察觉,只听一声清叱,纤指疾点,所有道士竟然同时定身在那里,一动都动不了了。
  秦弈心中微动。
  定身术,很有意思啊……
  王员外的家丁们一拥而上,把道士们全部绑了起来。获救的镇民惊喜交加,千恩万谢地磕头:“多谢道长相救……”
  “且慢。”王员外笑着转身对杨县令施了一礼,笑道:“这些刁民献财于观,供奉血肉于妖道,说是被欺瞒,依小民看来其实尽是妖道同党。小民建议尽数下狱,严加拷问……”
  杨县令立时会意,捋须笑道:“有理,不可放过妖道同党,给我全部拿下!”
  秦弈惊为天人。
  本来以为是王员外设计救人呢,还暗自点了个赞来着。这么看来刚才说的话根本不是什么计策,那特么的就是他的心里话啊!
  王家的家丁如狼似虎地扑了过去,把乡民们再度按在了地上,哭喊惊恐之声交织了一片,杨县令捋须道:“全部带回县衙,好生审理此案!”
  审理你妹啊,这一去他们还不被皮都剥三层才见了鬼!
  秦弈实在忍不住,转向明河道:“道友,你这就不管了?”
  明河抿着嘴,看着场面的乱象皱眉不语。那老道姑斜睨着秦弈道:“县令依嫌疑审查妖道同党,合情合理,又合大乾之律,我等出家为道者如何干涉世俗事?”
  原来如此……秦弈皱眉看着明河,明河依然不语,看得出心中犹豫。
  耳畔依稀传来王员外的低语声:“张老七,出三贯钱买你的水田,你不卖,如今敬酒不吃吃罚酒,一文都没有了。哈哈……哈哈哈……”
  有家丁把一名村妇押到了杨县令面前,杨县令偷眼看看明河,见她没注意自己这边,就悄悄把手往村妇胸脯蹭了过去,嘿嘿笑道:“小娘子若要脱罪,便先……”
  “你不管,我管。”秦弈大步上前,一脚踹在了王员外身上,把他踹了个四仰八叉,继而揪住杨县令的手,重重掼在了地上。
  场中全都被秦弈的骤然发作惊了一下,满殿寂然。老道姑瞪大了眼睛,明河美目凝注在秦弈身上,既不说话也不阻止。
  杨县令痛得在地上捂着腰,一手指着秦弈道:“你、你竟然殴打朝廷命官,可知律法……”
  “不知道。”秦弈“啪”地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把他后半截话全抽了回去。
  继而蹲下身来,露齿一笑:“我蛮夷也。”


第115章 我所愿
  这句话让杨县令差点没吐血。
  真是现世报来得快,进道观之前还讽刺他是个蛮夷,这才多久他就用蛮夷身份堵回来了。
  这个“蛮夷”身份,并不是需不需要遵守大乾律法的问题,而是你管不了这种异国任侠,他拍拍屁股走了,你哪儿找去?为这点事海捕,还发到藩属国去,上面不但不会通过还会抽死你吧!
  秦弈踩着他的胸口,笑容有些冷意:“所谓妖道余党,你我心知纯属无稽,再敢随意拿人,可就不是一巴掌的问题。老子是修道的,若是日后让我发现你又用这样的借口欺压乡民,随时飞剑取你狗命!”
  一边说着,手上打了个响指。便有地火升腾,绕着杨县令身周烧起。
  火焰控制极稳,就绕着他几寸,似要烧到,却始终保持距离。火舌吞吐之间,杨县令吓得两眼翻白,急叫道:“不敢不敢,全听仙长之言!”
  有隐隐的尿骚味传来,竟已经被吓得尿了裤子。
  旁边有骚动传来,秦弈转头看去,竟是乡民们扑了上去,围着王员外和他的家丁痛揍。有人一边打,一边还嚎啕大哭,隐约听见“还我女儿命来”这种言语,还不止一人。
  秦弈没有阻拦,明河和那老道姑也没有,过不多时,那王员外竟被乡民活活打死,可知平日里究竟多么遭恨。
  有人痛哭失声。
  秦弈便道:“杀人者秦弈,与他们无关。”
  杨县令忙道:“是是是,这奸人鱼肉乡里,杀得好。”
  秦弈又打了个响指,火焰熄灭。
  杨县令连滚带爬地跑了,他怕乡民连他都会打死。
  乡民显然不敢,只是上前向秦弈道谢,神色里还颇有隐忧,怕县令报复。
  秦弈暗自琢磨着该不该偷偷把这县令也杀了,转念想想或许还是不杀更好,这县令见到了真仙术,自会恐惧,多半不敢再乱来。真的杀了换了个别人来做县令,调查起前任死亡,那时候乡民可能更悲剧。
  想到这里便叹了口气,转向明河道:“道友师门若在此间有影响力,烦请看顾一二,算秦弈欠道友一个人情。”
  明河凝视他好久,才叹息道:“本以为道友已出世,可还是如此……”
  秦弈问道:“是与道友道不同了么?”
  明河还没说话,那老道姑厉声道:“修仙者该有所约束,人间事人间毕。若仗着身有修行,便以一己喜恶肆意杀人,那又与魔何异?”
  秦弈怔了怔,摇头笑道:“该有所约束,我是认同的,就像我听说王员外是恶霸,也没打算去王宅来个七进七出啊,我也怕搞错了不是?但这种明摆着的欺男霸女就在眼前发生,还能袖手旁观的话……所谓约束和规则讲到了这个地步,大约心已经是铁做的了。”
  老道姑漠然道:“世上这样的事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到了极限之时,自有人振臂而起,改朝换代。这便是天道循环,也是人间至理,不应由你我修行者妄加影响。”
  秦弈颔首道:“这角度是挺高的,说得相当有道理。但我们真的是天上的银河,悬空看世间,而不是一个人么?”
  老道姑道:“此即修行。”
  “扑哧……”秦弈捧腹笑道:“你修了一辈子还是个凤初六层,连特么东华子都不如,还大言炎炎,此即修行!”
  老道姑大怒:“竖子无礼!”
  “看,这就是修行不够吧。”秦弈冷笑道:“如果真是天上的星星,会因为我骂一句就勃然大怒么?自己讲人道,看别人就是高高在上的天道视角了?还不就是因为有了几两修行,就自以为与凡人不同了,高人一等!”
  道姑气得七窍生烟。
  秦弈嗤声道:“你们到底是来干嘛的?来除尸魔的!清虚被我们击伤,躲进去了,再叽叽歪歪天知道还有什么变故,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教育我修仙者该怎么做?”
  始终没有开口的明河终于道:“二位别争了,道之争非三言两语可论。此地深处还有很浓的尸意,事情怕不是这么简单,还是得入内详查才是。”
  话音未落,周遭被定身了的道士们忽然齐齐惨叫出声。
  明河豁然转头。
  她的定身术本来应该是能让对方也无法出声的才对。
  却见道士们脸上开始溃烂,看不见的丝丝血肉之气正飞速往地下某处直钻进去,眨眼不见。只是顷刻之间,道士们就变成了烂肉僵尸的模样,全部没了声息。
  明河默然看着清和道人的尸身,低叹道:“他以为自己练阴尸之法可得长生,其实他只不过是别人练就的尸傀而不自知,可悲可叹。”
  老道姑立刻道:“我们进去!”
  明河摇摇头:“此内凶险,师叔还是在外主持,以免这些尸傀有变。”
  说完也不等回答,便直接向内殿走去。
  秦弈很自然地跟在她身边一起走。他发现寒门早在他们争论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不见了……尸魔有明河对付,他此时觉得自己的任务应该是盯着那阴逼胖老鼠,否则说不定明河要被坑。
  明河瞥了他一眼:“里面凶险,你真要来?”
  秦弈便道:“有你罩着,还是可以去看看的。”
  明河叹了口气:“你说要看我的戏,却还是先被我看了一场戏,此番行侠之举……”
  “怎么?你也要和那老道姑一样教训我?”
  “不。”明河低声道:“我不会像你那么做,但你那么做时,我心甚安。或许……是我修行还不够吧。”
  “嗯……你和那老道姑不太一样……我看得出你很犹豫。”秦弈道:“你会为人质而停手,曾经也听你说过立誓不杀人,你有悲悯心,似乎不是面上这么遥远。”
  明河道:“仙道当有悲悯心。我等虽然超脱于人世,但终究出自人世。若真的视凡人如蝼蚁一般,肆意践踏、罔顾生灵,此非仙也,而是魔。所以贫道来此除尸魔,为的是此间生灵不受旱灾。”
  秦弈笑道:“理当如此。”
  明河又道:“但具体在人与人之间的争斗,修行者确实不应妄加干涉。若是仗着修行,以一己好恶行事,极其容易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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