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福  第461页

,给陈王平了反,那么不止天下人心会尽归赵隽,同时也会使自己成为滥杀了那么多朝臣的罪人!

而内阁勋贵更有理由继续把持朝堂,他也会成为真正的傀儡皇帝!

给陈王平反不但意味否定他与先帝的决策,也必然会掀起一股反对他甚至是仇视他的浪潮!

而赵隽却反而会成为满朝文武心里的圣明之君!

当然,赵隽是他的儿子,皇位落到他手上也不算什么,可关键是他在冷宫里囚禁了那么多年,又亲眼目睹他杀了他身边那么多人之后,以及柳亚泽意图借侍卫杀他的阴谋曝露之后,他还会把他当成自己的父亲吗?

从前他就知道他们父子缘份尽了,柳亚泽这次这么一做,他们之间就更完了。万一他手掌大权之后反过来杀了他要为死去的那么多东宫旧臣与陆家那么多人要怎么办?这并不是不可能的!这样的赵隽一旦当权,那么等待他的又有什么好下场?

柳亚泽把他逼上了绝路,逼着他跟面前这么多人为对,可偏偏他还无法抵抗,他不能杀他,倘若杀了他,那么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能帮他避免预见的下场了,纵然柳亚泽已让他恨之如骨,但也无法否定他与现在是一根绳上拴着的蚂蚱的事实!

他忽而觉得自己极之窝囊。他本想做个操纵一切的庄家,现如今却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而这个把他当成棋子的棋手,竟然还是他一手给予的机会!他是怎么走到这么窝囊的地步的?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已然说不清因果了。

他只知道哪怕这个结越挣扎越越挣扎不开,他也只能够咬牙走下去。

他沉默无言站在那里,哪还有点君王的尊严。

韩稷这一众人搁旁边看了半日,唇角却是冷笑频生。

柳亚泽不可谓不厉害了,先是矫旨杀人,而后又推卸责任,再而又威胁逼迫,可谓是手段使尽。若是往常,他们当然是要二话不说站出来拿下柳亚泽的,可现在他们俩狗咬狗,他们又何苦去打乱这码好戏?

不管怎么说皇帝遣了侍卫对付赵隽是事实,纵然杀人的主意是柳亚泽出的,皇帝又哪里脱得干净。

沈观裕看着时机差不多,遂气定神闲地上前:“皇上,奸臣当前,您正该拿出君临天下的气魄来才是。您把柳亚泽给拿了,我们才好复立废太子,共同开创大周未来新局面。”

“谁答应过要复立赵隽?”皇帝面目狰狞,已然忍无可忍。他从来不曾面临过如此狼狈的境地,臣子臣子,不是该俯首帖耳对君父惟命是从的吗?!

沈观裕道:“不复立的话,废太子在大行皇后面前又以什么身份执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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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脱口道:“还用得着什么身份?自然是孝子身份!”

“谢主隆恩!”沈观裕踩着他的话尾一揖到底,而后与赵隽道:“殿下还不快快谢过皇上?皇上已经答应殿下出宫给大行皇后执孝了。按大周律例,在皇后梓宫进入地宫之前,您可哪儿也不能去,只能留在京师,每隔一七前往殡宫执孝祭拜。”

皇帝脸色一变:“朕几时答应让他出宫?!”

沈观裕抬头:“皇上怎么才说的话就忘了?是您刚才说让废太子殿下以孝子身份在皇后灵前执孝呀!”

皇帝气结,这才意识到掉进了沈观裕的坑里。

房文正与许敬芳相视扬唇,皇帝护柳亚泽之意已十分明显,而且这件事他们的应对布署比己方安排要早,想要就这么把他们打趴下并不可能,宫里的侍卫与羽林军都不是吃白饭的。

在这突发事件之下,能够把赵隽争取出来已经十分不易,文武百官理念并非十分统一,倘若任性而为,必然落得漏洞百出的下场。

于是对于沈观裕精明十分赞赏,许敬芳道:“皇上就别否认了,臣等也都听见了。君子当一言九鼎,可没有出言反悔之理。皇长子赵隽如今已经不是太子了,自不能住去东宫,楚王府不是眼下没人住么?我看不如从今儿起改名叫皇长子府,让赵隽夫妇搬进去。”

“此举甚好。”房文正捻须,“回头我就让礼部把这事办了。魏国公以为如何?”

魏国公微笑道:“这本是礼部的政务,房阁老都点头了,供给这边自然有许阁老着户部与内务府安排,我毫无意见。就是不知道都察院和六科这边有没有什么想法?”

沈观裕道:“皇长子虽有过错却心存善念。孝心大发要出宫替皇后守孝,都察院只有推祟称道的理儿,何曾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沈宣这里也道:“六科也十分拥护皇上的英明决策。”

他们这里一唱一和聊起天来,把个皇帝撂到了一边,皇帝一张脸都气绿了。他们全是朝上文武之首,往日朝政大事也基本是他们这些人议定便可决议,他眼下被他们钻了空子。着着实实成了孤家寡人。就是气黑了眼又有什么办法?!

“皇上,这柳阁老蓄意谋杀宗亲之罪,您是处置还是不处置?”这里他们热热闹闹地议完了。许敬芳又抬头往皇帝望来。

皇帝险些气炸了肺,才让他们赚走了赵隽,这里又来逼他杀柳亚泽了么?难道非要把他逼得山穷水尽他们才乐意?他凌厉地回视了他一眼,说道:“你们想朕怎么处置?侍卫是朕的。是不是连朕也要刎颈谢罪你们才算满意?”

许敬芳不慌不忙道:“皇上既不肯处置就算了,老臣也只是问问。”

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反正赵隽他们是带走了。

皇帝抚胸气喘,已经回不过气来。

但他再气也无可奈何,这里说完话,大伙便已经转了身。拥着赵隽夫妇离殿而去。

原本胸有成竹等着当赢家的两人,俱都沉默无言地留在殿里。

皇帝再也没有了素日恩宠心腹的心情,咬牙瞪向柳亚泽:“这笔帐朕日后再跟你算!”

转身也进了内殿。

柳亚泽在殿内默立了半晌。最后也拢手吁了口气,缓步走出门来。

皇帝虽没弃他。但这一仗他却是输得惨了。赵隽还是被他们合伙赚出了宫去,从这刻起,形势又进一步不那么乐观。

他站在檐下眯眼看着重重宫宇,许久才踏入夜色。

韩稷一众人出宫之后,许敬芳立刻着人去取来了楚王府的钥匙,而后众人先拥着赵隽进了王府落脚,坐下议了议眼下紧迫之事后才又散去。

顾至诚意犹未尽,直呼应该就此逼宫让皇帝立下传位诏书才是。

但沈观裕一解释他又冷静下来,皇帝这边还不是那么难办,难办的是如何让天下百姓心服,赵隽当初是因陈王被废,陈王背上的逆贼之名早被绝大多数人引为真事,如果陈王这罪名不卸下来,赵隽就是当上太子或直接为储,在百姓心里也是逆天而为。

说到底他们缺少的不是力量,而是时机和民心基础。

这一夜暂由骆威陶行他们负责王府安全。基于赵隽身边如今并无人手,护卫人员先由四家国公府各调出十名随护左右,而后又各自皆调出两百名将士出来充任皇长子府的府兵。调令由许敬芳回头去与郭云泽讨要,这并不成问题。

一场突变下来倒意外使得计划大进了一步,大伙的心情自然大受鼓舞。柳亚泽虽然没被拿下,但经过他一番自作孽,和皇帝的关系也已经脆弱不堪,而倘若他们一味紧咬不放,反倒容易激起皇帝与他们下鱼死网破的决心,总之能够把赵隽顺利救出,这就足够大慰人心了。

许敬芳虽然事先并不知道他们的计划,但这些日子房沈两家极力主张让赵隽执孝,而后在宫里前后这些事情,他再猜不出来是何缘故才叫奇怪了。内阁对于皇帝早就失望,而眼下既然大家能够在不伤及无辜的情况下做出相对较好的选择,又岂有不支持之理?

元老们对于陈王的事又不是不清楚,赵隽也是赵家子孙,与其把这皇位传给别的皇子,那还真不如传给他!

所以这事竟然水到渠成,连多余的解释也不必,就达到了如今的效果。

翌日起赵隽以皇长子身份搬出宫来执孝的消息就传遍了朝野,沈观裕当时说的是皇后入地宫之前须得每隔一七前去祭拜,而地宫离建成至少还得三五年,也就是说,就算皇帝事后还要针对他,这三五年里都不能再把他拉回宫里去。

而既然事情发展到了这里,又哪还会容得他有这个机会呢?

京师里对赵隽出宫的消息竟然是十分关注的,茶楼酒肆里关于这消息的话题间竟然又数日不曾退散。起先人们还不相信,直到皇后大殡的时候亲眼见到皇长子与夫人一道走在队伍前端,这才相信朝中风向又开始变了,而且还是大变。

而紧接着当赵隽由韩稷顾颂等人作陪去拜访着曾经的故知及枉死的旧臣家属后,舆论又接着把这股热潮推向了新的高度。

人们既猜测皇长子要重振旗鼓东山再起,又怀念起当初他任太子时的一系列仁政举措,同时又不免怀疑起宫里这些年的不平静乃是出自皇帝作死,总而言之,笼罩在京师头顶近两年的阴霾竟然渐渐有了吹散的迹象。

人们更乐于见到时常由各府子弟陪着出来审视农桑拜访士族的温和的皇长子,而不再那么关注逃走的郑王的命运以及未来皇储的归属,在大家眼里,能得到这么多勋贵重臣拥护的仁爱的皇长子即使不当皇帝,这大周的天下也会多些祥和而少些戾气似的。

日子很快就到了年底,这个新年虽然不能取乐宴饮,但人们的心里还是透着明显的愉悦安然。

还有几日便过年了,沈雁在给沈家准备年礼。

柳亚泽送出去的密旨已经在十日前让韩稷手下的人给掉了包,眼下估摸着辽王和鲁亲王都已经拿到手了。这主意是她出的,沈宓事后不免敲了她几下爆栗。但也没说什么别的,现在在沈观裕的带动下,大家都开始有些唯恐天下不乱,这锅水早都已经浑了,也无谓添她这一笔。

郑王现在已经在山西境内被发现踪迹,其人十分狡猾,这两个月一直晋中河南一带迂回,掩藏的十分严密。而最终还是漏了尾巴,这都得归功于事发当夜骆威紧接着派出去追踪的那两人。这两个人自从郑王出京便一直随后追随,仅靠着马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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