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且住  第71页

声道:“孩儿咬牙读书科考,只想着有朝一日出人头地,孝敬母亲,如今母亲心中委屈,那必然是儿子的不是,儿子定不敢辨……只是,母亲自小教孩儿,定要做个重情重义的人,如今崔氏归于谢家十数载,恭顺婉辞,未曾有失。孩儿当时外放在凤州,她嫁与我,娘家陪嫁了偌大妆奁,她却无一丝骄纵,孩儿的衣食,并不假手于人,均由她亲力亲为。当时弟弟传信来,说娘亲病重,我心急如焚,然而宦囊微薄,竟无计可施,崔氏却是将银两送于我手上,让我捎回家中,延医请药,却绝口不提这是她的妆奁。”
“待到两个女儿出生后,她更是用她的妆奁贴补家用,来到京城,人情往来更多,那点俸禄,何曾够用。供养母亲、弟弟娶亲、抚养孩儿、礼尚来往等生计,全是她一人在操持,也因此,孩儿得以廉洁守身,从未收过一两来路不正的银子,全家上下皆靠她妆奁生活,她却从未有过一丝自矜,只视为夫妻一体,理应如此,更从未以此提过任何非分要求,只是全心全意地对着孩儿,却为了孩儿之故,瑶光丢了,开阳早产,她也伤了身体,夫妻多年,她待我以诚,全心全意,并不藏私,孩儿如何能腆然娶妾,用妻子的妆奁养妾室庶子,做了负心负义、厚颜无耻之人?”
谢老夫人脸上有了些松动,她不是不知儿子的俸禄,是不太可能供应得起她的药,一副药便是三两银子,虽然在儿子任了相位后,谢炜这边渐渐宽裕起来,她随着小儿生活,衣食无忧,每年大儿子这边仍是雷打不动的送来一千两药钱,四时八节的礼,更是从未短过,十分丰厚。她是知道儿媳嫁来妆奁十分丰厚的,只是平日里看崔氏恭顺,便自欺欺人想兴许是儿子善于经营,田产有些收入,如今想来,自己丈夫也是做过一任县令的,她当过家,那点俸禄不过仅够养家,平日里同年往来,打点座师上司的礼,已是十分勉强……谢家家风世代要做清官,官员又不可经商,居然是到儿子这一代,生计才宽裕了些。
谢佑看她神色,继续道:“母亲,孩儿得以问心无愧地立身于朝堂,两袖清风,为崔氏之功也,而教养孩儿,宠溺过度,原是孩儿的不是,并非崔氏之过,孩儿心中愧疚,因此分外宠溺玉衡,又因朝堂事务繁多,我又时常出使、巡查,因此竟没有太多时间好好教养孩儿,当时孩儿就该接母亲前来帮着教养,想来便无今日之错,只是如今尚来得及,只求母亲替孩儿想想,原谅崔氏和孩儿,亦能让孩儿能专心朝堂之事,无后顾之忧。再者,瑶光才找回,便要嫁与晋王,孩儿不希望她此后没了祖母慈爱便遗憾地出嫁。”
谢老夫人长叹一声道:“罢罢罢,以后我再不逼你纳妾,只是崔氏那边,她若连表面文章都做不好,那也怪不得我给她脸色了!”
谢佑大喜道:“她上次不告而归,已是后悔,母亲若能原谅她,她从此定是都好好的。”
慈辉堂的门开了,谢老夫人端端正正板着脸坐着,崔氏小心翼翼地带着儿女上前去跪拜见礼了一番,谢老夫人也没说什么,只板着脸儿叫起,玉衡跪着不起,忽然端端正正地咳了几个头,正色道:“祖母,从前的事情是我莽撞无知,又御下不言,冲撞了祖母,如今孙女已是知错,还请祖母原谅。”
谢老夫人看着下边一对鲜花一样的面庞,心中一酸,仍是板着脸儿道:“知错了便罢了,少给你爹爹惹些祸,他不是容易走到今天,咱们谢家虽说也算得上仕宦人家,却只是清流出身,一旦打落原型,回乡只怕想做一般乡宦都难,你道如今锦衣玉食,是天上来的么?自己不思为亲显扬,至少也别惹祸,女子闺戒,那是前人总结的女子德才之为,正当好好研习,将来妻贤夫祸少,否则谁家敢聘我们谢家女……”
玉衡跪着听训,一旁急云听到这样长篇大论摆道理讲事实的教训,倒是面目一新……好不容易谢老夫人那训诫说完,玉衡拜了拜,又说道:“两个婢子无礼,只是她们原是良家婢,并非可以任意打杀的家奴,还请祖母原宥,父亲母亲已是责罚过了她们。”
谢老夫人闷哼了声,她也不过那日怒极是说来吓吓人,实则谢家也好丞相府也好,从未有责打下人的先例,她看玉衡态度恭谨,一旁的崔氏立着眼观鼻鼻观心,儿子也只是一旁陪笑,只得勉强道:“还罢了,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一时又让玉衡见过二叔谢炜、堂妹天璇,外边又让崔瀚来见礼,谢老夫人到底给了些好脸色,赏了些见面礼,才算安定了下来,崔氏看婆母终于没有再责问她和玉衡的过错,心里松了一口气,赶紧给瑶光安排院子及贴身丫鬟不提。

第68章 众生相

大内,仁熙帝正在翻着谢佑的折子,皱着眉头道,“管夫人的女弟子,你不顾病体悄悄地跑去江陵就是为了看看她,她长期生活在乡野间,只怕不娴闺训,又是管夫人的女弟子,只怕野性难驯啊。”
李熙忙笑道,“难得这般能入画的国色,皇伯父还是依了我吧。”
仁熙帝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想起从前听含元殿的侍从说他时常在屋里绘谢玉衡的画像,画完后却又烧掉,一遍又一遍,心中一软,罢了,侄儿性好丹青,对美色想必极为看重,那谢玉衡的确是难得的国色。之前为了顾全大局,侄儿忍痛退了一步,如今既然又找到了长女,那谢瑶光既然是双生姐妹,想必模样是一样的,至于性情什么的,既然此前被农户收养,只怕也没有谢玉衡这般刁钻任性,也不知侄儿的病还有没有治好的那一天,三弟就这一脉骨血,他既然喜欢,便依了他吧……
一边招了御前总管彭中来道:“传个口谕给礼部,谢家长女找到了,让他们准备晋王妃封妃成亲事宜,事不宜迟,今年九月选个吉日便成婚吧!再传口谕给谢家知会此事。”
彭中赶紧应了下去传旨不迭。
李熙松了一口气,笑道:“还是皇伯伯最疼侄儿了。”
仁熙帝啐道:“我哪一时不疼你了?罢了,你既然进了宫,等会儿给皇后请安后便去看看太子吧,他也也才定了太子妃,比你早一个月成亲,前天还嚷嚷你居然跑去江陵玩了也没告诉他。”
李熙笑道:“太子殿下有正事哩,侄儿平日哪里敢去搅扰使他分心哩,听说太子妃定的是帝师柳太傅的嫡女?柳太傅才回京,听说学识广博,书画双绝,侄儿竟没有机会拜访于他,向他讨教一二。”
仁熙帝笑道:“不错,前些日子他母孝守完,朕便召了他回来任了太傅,他的夫人带着嫡女进宫拜见皇后时,皇后极为喜爱,说相貌才学,无一不好,便定了她为太子妃。”
李熙微微一笑,知道卫皇后一贯中意的是自己娘家侄女,安乐侯唯一的女儿,奈何那女儿虽然在安乐侯府金尊玉贵的长大,又与太子青梅竹马,甚至时常得皇后召见进宫,偏偏因为管夫人占着嫡妻的位子,只是个庶女身份,无论如何迈不过这身份的藩篱,而太傅嫡女,说起来清贵之极又有才学,却是全靠帝宠立着,这个太子妃,显然是仁熙帝属意的了。
仁熙帝如今还健壮得很,太子却开始长成,后头几个皇子也渐渐大了,太子妃这一人选,选这样一个身份清贵,人品相貌绝好却显得家世单薄的女子,显然是仁熙帝不肯让太子翅膀硬得太快了,他一贯爱用孤臣,一身荣辱,全系于帝心上,比如谢佑……
他拜谢了仁熙帝,心里到底极是开心的,先去中宫给卫皇后请安,她神情怏怏,见了他仍是打起精神来,慈爱地问了些寒温,又赏了些东西,才放了他走,又往太子东宫走去,太子李怡见到他,一边拉着他不许他施礼,一边高兴地笑道:“你可进宫来了,听你王府的长史说你去江陵了,可把我羡慕的,开府就是自由,可比我日子好过多了。”他一边抱怨着,一边让侍女呈上点心给李熙坐下。
李熙让随行的长福将从江陵带回来的礼物给李怡送上,笑道:“您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哪儿能随意出行呢,听说您快大婚了?却是没能及时恭贺您。”
李怡脸色暗了暗:“甭提了,太子妃订的是柳太傅的嫡女,这也不是我能定的啊,卫妹妹就生了我的气,昨儿我亲去安乐侯府,她就没个好脸色给我,连母后都没法子的事情,我能怎么着呢。”
李熙想起那清高贵气的卫琼,忍不住就想笑,他自幼养在东宫,自然也是见过这位太子的表妹,因为自己身份是庶女的缘故,更是格外讲究仪态打扮,绝不肯叫人看低了去,天生一副清高敏感的脾气,不过这么几个皇子,也就太子一个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李怡看他笑,有些羞恼道:“我知道你得了国色,便不理哥哥了呢。”
李熙摇头道:“殿下,您将来是要登基为帝的,多少国家大事要忙,这小儿女的别扭怄气,一时两时还觉得有些闺阁趣味,长久起来,可吃不消。”
李怡叹了口气,心里知道李熙说的是对的,然而卫家当年用亲子替了自己的命去,自幼母后就耳提面命,舅舅如何深明大义,将亲子替了自己,救了母后和自己回来,自己将来不可忘恩负义,对舅舅家的孩子都要好一些,舅舅为了自己,嫡妻都离家出走,为了开枝散叶,才纳了妾室,然而自己当时也是在襁褓中啊!又不是自己要舅舅如此的……他每次想起此事都有些郁闷,有时候被母后说得烦了,甚至想还不如当年死的是自己的。
他摇摇头道:“咱们不说这些,说说你在江陵的见闻吧,风景好吧?对了你不在京城,不知道京城有个有意思的事呢,离京多年的云阳侯回来了,父皇亲自召见了他,优容之极,连母后都召见了他的那个百越的越女继室……呵呵,我听宫女说,她几乎要喝了那洗手的水,还有上了螃蟹,她直接就要上手抓了,真真骇人听闻,要不是一同进宫的管夫人的提点,只怕云阳侯的脸面就要丢尽了……如今满京城的人无不想看他这位蛮女继室的笑话,云阳侯却是替她推了许多帖子,只说自己要养病,闭门不出……”
李熙微微一笑,自己初学礼仪,对那些繁复的用餐礼仪、各种礼仪不也是吃了一惊?如今才不过快六月,哪里是吃螃蟹的季节了?再说命妇晋见,极少留宴宫中,即使是留,一般的宴请,也不会上这样复杂的菜色,显然是宫里有人要看笑话,多半还是卫皇后的手笔了……可惜这事明眼人一看就知,根本就是中宫要为难人,皇上明明摆出要礼遇云阳侯的姿态了,毕竟人家仍是清微教的副掌教,手握丹书铁劵,有功于社稷,得先帝宠爱的,能得他效忠,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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